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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 - 中国农村留守儿童现状

未知 2019-09-09 18:25

我于上世纪末出生于安徽省无为县的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和周围孩子一样,是一名典型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和他们每年见两次面,一次是春节,一次暑假。那时候每到暑假,会有双层卧铺大客车开到农村来,把大批大批的孩子运输到全国各个一、二线城市。到新学期开学,小伙伴们都会从大城市带回来许多新鲜玩意儿,洋洋得意地描述着这个暑假的见闻。

通过不断努力,我考上县城最好的高中,而后顺利的上了大学,其实大多数农村孩子没有我这么幸运。毕业后我开始留意家乡的变化。道路越来越平整、宽阔,土砌的房子几乎不再看到了,都是清一色二层小楼,道路两旁甚至还有路灯。只是,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农田是“草盛豆苗稀”了,偶尔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农村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

数 据

查了很多数据,很难找到确切的农村留守儿童数量。2013年,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统计报告显示,没有父母陪伴、在农村生活的儿童有6102.55万人(父母一方或同时外出)。2016年,多部门联合开展的农村留守儿童摸底排查工作统计认为,全国不满16周岁、父母均外出务工的农村留守儿童数量为902万人。2018年,民政部最新统计显示,目前全国共有农村留守儿童697万余人。

问 题

2010年,陕西杏林镇5名小学六年级的学生相约到古庙里喝农药自杀,幸被过路村民发现后及时送往医院。5个孩子中4个是农村留守儿童。

2012年9月,江西省3名还未进入青春期的女孩企图跳下一座两层楼自杀,因为无法完成课堂作业带来的后果让她们心生恐惧。据悉,提议自杀的那名女孩的父母在外地打工。

2015年6月9日晚,贵州毕节4名留守儿童在家集体服农药自杀身亡。最大的哥哥13岁,最小的妹妹仅5岁。他们的父亲长年在外打工,母亲则被人拐跑。爷爷奶奶已过世,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无法照顾孩子,只剩4个孩子在家中。

诸如此类的悲剧事件每年都在发生,官方数据显示,2006~2015年10年间,关于留守儿童的舆情事件共计239起,其中留守儿童非正常伤害共83起,占总数的34.73%,占比最高,留守儿童遭受性侵害舆情事件62起,遭受他人蓄意伤害及凶杀21起。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刑事案件之外,心理问题表现在更多孩子的身上,有个名词叫“留守儿童综合征”,“综合征”表现为:学习成绩下降、厌学、逃学甚至辍学现象时有发生、性格孤僻、脆弱、道德真空等等。

究其原因:1、长期得不到父母关爱、与家人缺少交流以及家庭贫困共同促使留守儿童心理逐步异样。2、农村教育存在严重的城市化取向,片面追求知识教育和升学率,对留守儿童这个特殊社会群体缺乏特定需求的关照。3、家庭与学校教育的双重缺乏,缺乏自我保护意识,使得留守儿童一方面成为各类伤害事件的承受者,另一方面也成了各类犯罪事件的制造者。

在过去的30年中,为了追寻更好的生活,2.8亿中国农民离开了自己的村庄来到繁华的城市。父母有很多充分的理由把孩子留在家中: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远离家乡没有稳定就业;被称为“户口”的户籍制度的限制,将公民的出生地与福利和就学权利捆绑在了一起;高昂的房价彻底断送了他们在城市生存下来的念头。

在农村,孩子通常是留给从事繁重农作,没有受过教育,甚至不识字的祖父母,照看的孩子面临得不到足够照顾的风险,往往也缺乏管教,更重要的是年龄差距达半个世纪,深深的代沟让孩子和长辈缺乏有效沟通。其实这里又牵涉出另一个问题,这些留守儿童在十几岁后都会走向社会,或是寻求高等教育,或是开始步入工作。曾经照顾他们的祖父母就成了空巢老人,他们的生活现状如今亦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之迅猛让世界有目共睹,但在高速发展的进程中,中国农民牺牲了太多。2008年,“留守儿童”一词第一次出现在两会议题上,此后每年对于这一议题的讨论从未停止过,政府早已经意识到留守儿童这一问题的严峻,未来会对社会管理造成很大的挑战。为此政府每年都会出台一系列政策,来保障留守儿童的身心健康。部分城市开辟农民工子弟学校,让孩子们可以来到城市和务工父母一起生活。尽管如此,面对如此庞大的留守儿童基数,表面上会减少留守儿童的数量,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绝非易事。

当城市阔绰的中产阶级家庭深谙中国教育体制的一些局限,以自己的手段和资源为孩子谋得国外更多选择时,从小在乡村长大,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精神鼓励和物质支持的孩子们却在大批选择放弃高等教育。财富和地位的差距在下一代身上似乎已经固化成了梦想的差距和期待值的差距,可怕之处在于留守儿童从最初思维和眼界的局限,在长大成人后进一步拉大了其与城市人口的贫富差距。

呼 吁

每年春节之后,父母就要收拾行李离乡远去,总有亲戚朋友会来问我:“爸妈走了想不想他们呀?”,我都会乐呵呵的说:“想他们干嘛?”。其实,哪有孩子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啊,可是,如果我说“想”那又能怎样呢,不仅不能让他们回来,反而加重了父母和照顾我的爷爷奶奶的心理负担。现实赋予了年幼的我更加成熟的心理年龄。我也很幸运,虽为一名留守儿童,但生活条件相较于身边的留守小伙伴们要好很多,我的奶奶是一名乡村教师,对我的学习和约束教导有方。确实,学习是留守儿童自我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以自己的力量可以为现在的农村留守儿童做些什么,查过很多慈善组织,心想每年可以从我的工作室“人三书坊”的收益中捐赠一部分费用。我自驾旅行的路途上,买了整箱的文具,想捐赠给沿途的留守儿童们。但当我穿过到云南、贵州、西藏诸多乡村后,那箱文具几乎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现在的农村和二十年前的农村已经有着本质区别,广大农民的生活水平显著提高,国家对于农村的道路、通信、住房等基础设施建设有着很大的投入,总书记所牵挂的贫困人口正在渐渐消失。现在多数农村留守儿童虽然生活拮据,但至少衣食无忧,购买生活必需品的钱还是足够的,捐赠的钱、衣服、文具并不能对他们实际生活带来太大改变。

他们需要的是被关注、被重视、被呵护。我们是不是可以提供更多的机会,让更多的青壮年愿意留在农村,建设家乡的同时又能让自己的生活富足?我们是不是可以提供给来城市的务工人员更多的社会资源,让他们的孩子和城市的孩子们有一样受教育,成长的机会和平台,让这些爸爸妈妈可以把孩子带在身边。如果说,实现这些愿景还有一些困难,还有一条长路要走,那么来城市工作的这些爸爸妈妈们,你们是不是可以借助一些新的技术,比如互联网,和孩子们经常视频,参与孩子的成长?或者在交通如此便利的今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多一些回家的时候,让留守的孩子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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